独处之于写作
离群索居者 不是野兽 便是神灵
刚和博文在一起的时候,可谓是通宵的失眠,总觉得幸福来得突然且猛烈,一种强烈的眩晕冲昏头脑,我好似是在代笔廊里替人写情书的弗洛伦蒂诺·阿里萨,有着数不清的心绪可以化作文字。在确定关系之前,我几乎每天都在想念中度过,我把自己的心情写在日记中,最后印刷成一本书,寥寥数万字,当作礼物送给了她。我原以为我可以保持记录爱情甜蜜的习惯,可是殊不知反倒遇到难以下笔写作的困难。
这倒不是说热情消散致使记录爱情甜蜜变得困难,而是因为时时刻刻都在一起,我对外界事物的感知能力和面对自己的反思能力大大下降。独处的时间减少,我便愈发难以写下我对外物的感受和思考。我总觉得在审视外物的时候,我和物之间存在一种说不清的隔膜,这极大的钝化了我感知。而如果我拥有哪怕只有一天独处,断掉与所有人的联系,打开一本纸质书,我好似又可以回到贴肤质感般零隔膜的状态,我对一切有着一种可以发散的情感,思绪在不断飘荡,文字如同泉涌一般咕咕浮现。
有趣的是托尔斯泰也有着相似的经历。他在和他小十岁的女友刚在一起同样感到无可比拟的幸福,却丝毫未料到自此他将永远失去私人写作。在一起短短不到一年,托尔斯泰发现他无法再面对自己写作,因为写作的东西无法再是一个人的东西,而是两个人的东西。他无法写下内心最真实的东西,因为这必定包含最见不得人的想法,而他背后有一双时时刻刻注视着期待窥视他文字的眼睛。直到他去世的时候,有些话都未能说出而是伴随着他躺进了棺材。
类似的,我们一直读到很多羁旅思乡的诗歌,却少见歌颂家庭幸福的文字。因为前者孤身在外漂泊无定,而后者处于一种时刻的被绑定和鸡毛蒜皮的琐碎。更进一步,许多伟大的创造都是在孤独中诞生:梭罗是在隐居中写下《瓦尔登湖》,贝多芬在几乎失聪之后创造了《命运交响曲》,苏轼在数经贬谪至海南岛写下《水调歌头》。甚至说,《爱你就像爱生命》、《朱生豪情书全集》等等哪一个不是诞生在两人分居遥遥相思之中?
说到这里,我想阿里萨写不好例事公文,却能灵感不断地替人代笔作情书,原因不过是他对费尔米娜·达萨求而不得的孤独。可是在经过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天的等待后,当他和达萨在黄旗船上上航行一生一世时,他会发现他日日夜夜的思念荡然无存吗?他还能写下令人涕零的情书吗?
马尔克斯只留下一片空白。
这一切,本质在于独处,或者说孤独。